摘要:
一時一地 (曾憶城 - 哥本哈芬)


    今年二月中攝影師曾憶城給我寄來他的“一時一地”一組新作品。

我看到的都是一片樹枝和天空, 偶然有支鳥栖息在樹枝上,或從樹上起飛。大量的空間, 樹枝和樹葉構成的輪廓,造成像水墨畫又簡約又沉思的景觀, 透出一種純淨的禪宗氣氛,呼喚著一首詩歌,一首日本俳句。

仔細的看才發覺照片的説明提到:“蘇州,重慶,北京”等中國城市,還有:“馬德里, 舊金山,烏布,萬象,赫爾辛堡”等。憶城這些圖片,雖然從不同地方採取,它們有個共同點, 就是要求我們眼睛往上看。

仰著頭來看世界的照片,這最符合我一直研究的我所謂的“精神性”的攝影,更具體一點,就是“尚上攝影”。無論我們在什麽時刻什麽地方,擧頭看到的天空就是我們一時一地每一個人看到的共同天空。就是印度哲學裏所謂”One in All, All in One.” 我馬上對憶城這些沉思性圖片和他所走過的路程產生好奇,就打電話給他。





憶城面對我的興趣有點滿不在乎。我只能誇張一點告訴他:你知道嗎我是練了三十年的瑜伽,研究過禪的!憶城開始興奮起來:我也練瑜伽啊,還去了印度見到艾楊格!
-“不會吧!你真的見到了世界上最偉大的瑜伽大師Iyengar(艾揚格)?我三十年前買了他“瑜伽之光”那本書的法文版,卻一直沒機會見他一面!你拍了他的肖像嗎,發給我看看呀!”

我爲什麽這麽激動?

憶城的照片把我深深地打動了:這位世界瑜伽大師站在他印度浦那家花園裏,雙手合掌他胸口前,陽光像天浴樣從他滿頭又長又白的頭髮和肩膀流下來。莊嚴,神聖,寧靜,純潔,真的是一張標誌性形象。
艾揚格大師 (曾憶城 - 印度2011)

聼憶城說艾揚格會來廣州,我就定心去見見他。

因爲今年93高齡的B.K.S.艾扬格是位被看作, 也對我來説,是目前在世的全世界最伟大的瑜伽导师。

他名字裏BKS的意思:B代表他出生的家鄉Bellur, K是他父親名字Krishnamachar,也是他的导師瑜伽鼻祖Krishnamacharya的名字 ,S就是“美麗”“皇族”Sundararaja的意思。 他跟小提琴家Menuhin交友后成爲第一位从1950年代离开印度前往西方传授瑜伽的瑜伽大师。

今天西方的瑜伽發展和流行可以說是艾揚格推動起來的。其瑜伽习练以姿势的精准、着重练习顺序、使用辅助器材及公开着重介绍呼吸法的等特色形成一种独特风格的瑜伽体系,即Iyengar瑜伽,是当今世界最为广泛练习的一种瑜伽派系。









1966年,他的著作《瑜伽之光》首次向全球全面介绍瑜伽的练习方法,在西方国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被评价為瑜伽体式锻炼的“圣经”,被译成多种語言在全球出版。2003年,英国牛津词典将“IYENGAR”即艾扬格作为辞条正式收录。英国BBC电台称之为“瑜伽的米开朗琪罗大师。”2004年美国《时代》周刊将他评为“全世界最有影响力一百人”之一,赞扬他“不遗余力地教授和推广,才使瑜伽成为全球的健身运动”。
艾揚格做鴿子體式 (自拍于1960年代。圖片提供:Iyengar Centre)


























三月中我和攝影師肖全參加了緬甸仰光攝影節。我發現肖全最近變得很自在,很開朗。他說自從遇見了彌勒佛,把心裏埋著很長時間的放不下的煩惱事情一下子都放開了。他給我看了他在仰光街上和寺廟裏拍到的僧人照片,其中一張小和尚對著鏡頭凝視的肖像雖然跟以往肖全拍的角度不一樣,小孩子的眼睛裏有一種光明,臉上看起來嚴肅的表情卻有令人特別安靜的感覺,還是一張經典的肖全肖像。可能你個人的内心打開了,你的眼睛就能看到平凡裏的光亮。
像曾憶城引用聖經裏的一句話: “眼睛就是身上的燈。你眼睛若亮了,全身就光明。”我給肖全看了憶城的照片。從來沒接觸過瑜伽的他,也想來廣州見一見艾揚格。
肖全與僧人 (尚陸:仰光2011)

我個人首次接觸瑜伽時,我在法國耶穌教會寄宿學校裏看了很多1930年代的人本主義哲學,文學的書,當時法國知識份子受到印度學者相當的影響,包括Ramakrishna, Vivekananda, 奧羅賓多(19872-1950)和泰戈爾(1861-1941)等。閲讀他們的寫作,尤其是奧羅賓多說的“我們整個人生就是瑜伽”,啓發了我心靈的一種追求。

我發現一本Jean Herbert讓•赫伯特,一位法國最早期的印度學專家,寫的小書,叫“冥想”(meditation)。
所以我練瑜伽是反過來的,先練冥想與呼吸,而不是體式。同時閒法國發生的五月風暴帶來一匹強烈的潮流,除了法國的蘭波和洛特雷阿蒙,我注意了美國的艾倫•金斯堡的“嚎叫”和傑克•凱魯亞克的Dharma Bums。那時我意識到被引進了“水瓶座時代”–The Age of Aquarius–後來所謂的New Age運動。
我的好朋友,玩搖滾樂隊的夥伴,和同學們有一幫人遠離城市,跑到山上農村去開他們的“公社”,養蜜蜂,牧羊。我就覺得非常迷茫,猶豫著到底我跟他們去實現我們的烏特邦呢,還是繼續讀書,畢業,出來打工,成家?

瑜伽就這樣很自然的走進我的人生,因爲我有這個需要,怎樣解放我當時覺得很緊張,很痛苦的矛盾,因爲那年代我以爲我放棄了我自己的理想,我以爲自己被社會“調理”並而“出賣”了我的夥伴。

瑜伽對我最有效的是練體式的時候,我才發覺我身體上有這麽多連我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深層的肌肉,皮膚下的神經,被鍛煉后才覺醒。我時時刻刻只活在我的頭腦裏,不是胡思亂想,就會不停的想辦法去滿足我的追求,我的欲望。我忘記了我自己有個身體,實際上我就是這個身體。常年練習瑜伽讓我從新回到我的身體裏去,思想的時候也意識到整個身體的狀態和姿勢,做事情的時候自動的把智力和體力融合在一起,這樣我覺得我才活得更完整一點。這就是瑜伽對我帶來的知識。尤其法國的瑜伽學校非常適合我,他們看重瑜伽文學和精神方面的教育,比較跟隨印度傳統瑜伽。最近我學美國瑜伽,他們講究科學性,準確地,嚴格地,去鍛煉身體,非常講究解剖學和造型。我自學梵文,一直在讀並重讀“薄伽梵歌”和帕坦伽利的“瑜伽經”,一直研究佛教和禪,研究榮格心理學。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走過很多地方,走過很多的路,瑜伽的精神一直支持我,融進我的生命裏,讓我知道我在“一時一地” 時我是誰。

引用艾揚格在廣州中印瑜伽峰会上發表的演講:“瑜伽连接了个体与宇宙。它是一个自我富足的过程,让生命充满了意义。扎根于瑜伽之中,一个人就能与自己、与身边的人和事相处与安宁和谐之中。这就是自由。”

就這樣六月中我們三個人,曾憶城, 肖全和我,參加了所謂的中印瑜伽峰会。 我們把自己関進廣州體育館裏,一心一意的跟艾揚格大師練三天瑜伽培訓班。 我那時候才驚訝的發現瑜伽在中國已經快速和普遍的發展。 體育館裏有上千人全國各地過來的教練和學生,也有國外不同地方來的。我的瑜伽地毯的鄰居就是世界最有權威性的雜誌Yoga Journal的大總裁美國企業家John Abbott.

時代周刊的記者董萍說:“从印度经香港来到广州,艾扬格在舟车劳顿和密集的论坛活动之后仍神采奕奕,授课一丝不苟。上午连续授课3个多小时,没有喝一口水。下午又近距离为学生指导体位。连续五天工作,他清晰的头脑和充沛的精力有力地证明了瑜伽的益处;老人家对瑜伽的投入和对学生的负责更令人感动。”
“艾扬格大师登陆广州,对推动瑜伽在中国的传播,犹如一千多年前的达摩祖师将禅宗带入中国。”中印瑜伽峰会组办方这样描述艾扬格此行的意义。

天天看著艾揚格在臺上指導和教訓他的高徒,跟著他滿頭大汗的擺做他要求的準確的“到位”的體式,我不停地在想何時能夠親近的見他一面。大師培訓班結束那一天,我等了三天才接到被邀見艾揚格的通知。下午在他下席的旅館大堂裏從兩點等到四點鐘,不跟我旁邊的人講話,不分散我的注意力,集中精神期待朝拜我多年看著他自己指導拍攝的照片練瑜伽(那時1950-1960年代很落後的黑白照片)的師父。這個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裏,從小就得了多種疾病,包括伤寒,疟疾,肺结核等,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堅持,復原個人健康並練出一組嚴格正確的瑜伽教學模式,這位非凡大師: 對我來説,艾揚格等於我非常熟悉,非常親近的精神之父。

下午四點正我带著那本我1978年在巴黎買的聖經“LUMIERE SUR LE YOGA”(《瑜伽之光》)步進艾扬格的房間。伴随着我的是两个沉靜的夥伴攝影師曾憶城和肖全。
我一見大師,就脫下鞋子,馬上跪到他腳下,雙手合掌的敬他一個瑜伽禮(namaste),激動的好像再見到我已過世的父親一樣,摸著他的手,叫他“古魯吉 (Guruji):
- 親愛的師父,麻煩你在我书上签個名好嗎?
- 古魯吉:哈哈哈 - 这本书,我知道!是法語首版!你怎會有啊? 
- 我:这本书我在巴黎1978年买的,那时候我就开始“跟你”學习瑜伽了!

(當時肖全在我背後噓聲跟我說:尚陸往左移過去,光線會好點)。
(我腦子一下子一片空白,本來想了幾天的問題都不知到哪去了。)

我對“古魯吉”說:
- “我知道你累了需要休息,所以我不想问你太多问题。我只想说,我们很辛福在这次大师班裏得到你带来的精神和活力。你的教訓感动了很多人,包括我们在内。你寫了這兩本很重要的書《瑜伽之光》和《光耀生命》,我只想请教你关于“光”的意義是什麽??”

大師回答:
- “其实,光就是知识和智慧。黑暗意味着没有任何光线,在黑暗中只有死亡和疾病。因此,如果我们不发展它,就是隐藏的,处于休眠状态的光,縂有一天我們要把它带到表面來。當初我學瑜伽並被送去教瑜伽時,我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書可看,从瑜伽的零状态,我怎樣修成一个无限的瑜伽领域,这样大量的知识,都要经我自己練習和研究,只靠我自己的体验。这些知识教了我这么多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瑜伽把光亮带給我,那么为什么我不轻于他人呢。光是什么,是照明。因此,要照亮每一个人,首先要使身体清洁。当身体彻底清洁后,本來不与身体接触的智力,这通常是附着在身体上的心灵 —— 通过長時間的瑜伽鍛煉,智力會采取调個头,并移至我們生命的核心。練習瑜伽會把我們的意識領進心灵的核心,覺醒身体裏所有的細胞后,瑜伽讓智力与物質身体接触轉成智力与精神身体接触。我可以说这就是光。”
- “你必須用你的身体去經驗瑜伽練習所带来的光亮,正如你所说,像内在的眼睛一样,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裏的眼睛,看著里面,讓光明照亮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 “是的,是的,没错!经验超越所有。正如我昨天所说,我們要練到每一個细胞, 我們的核心,每个细胞都會唱誦“我在這裡”。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真正的光,真正的美。所以我说,到处都是欢乐。哈,哈,哈!像太阳照亮世界。有些东西在我們身体内部可以照明我們的,所以你必须培养這個光亮,那么一切都會出现。”

当我们离开艾扬格的房间時,我還在陳味著古魯吉說的話。

曾憶城和肖全很出我意外的滿口谢謝。我問为什么啦。他们如此兴奋,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尚陸,你让我们拍到这麽好的照片,你看到嗎?他们向我展示了他们的相机背後的液晶屏。當時我才明白了我坐在艾扬格的脚下時为什么肖全提示我往左移。 實際上,他们的照片显示了古魯吉艾扬格沐浴在从窗口打進來的阳光下,在他长长的白头发和他浓密白白的眉毛——像一對停留在他眼睛上的白鸽子的眉毛,他的温柔的笑容,和他皇族性的下巴,像一个教皇的尊嚴,他的白色长袍,照亮著他圣洁的氣質,一臉慈善,和平,寧靜,整個人發出一種光芒。我呢?整個影子,黑色的衣服,黑暗的輪廓。这對比造成一个梦幻般的黑白照片。

這就是艾扬格之光!
艾揚格之光 (曾憶城 - 廣州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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